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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戈是新近拜读的女作家，居于离此不远的古都南京，不觉生出一份天然的亲切感。

她的艺论、随笔，内容涉及生活中多方面的感触，笔锋绵密，清明有力。她本人嗜好阅读，勤于动笔。

《时间的果》，书名如诗一般，好像蕴藏无数的 " 果 " 于其间，让人生出探寻的念头。

在这个树叶与果实、色与香斑斓的秋天里，愿我们也能从中寻得几枚甘醇丰实的 " 果 "，以滋岁月。

1、叶嘉莹：古典文心

作者在 " 文青 " 时，觉得西方文学直接明快、线条清晰，且明朗的逻辑和外露的情感正好投契了年轻人率性的性情。

而东方文学的吞吐无踪，欲言又止……让人不辨山川真面，却又贪恋于其古典韵味、愈久绵长，让人不舍其味，想去领略一番其中的诗词意境。

为能浸润、沾染一颗迂回礼让、婉转玲珑的古典文心，作者以叶嘉莹先生为路标，重读中国古典诗词，并以她和她的老师顾随先生做为套餐，相得益彰。

所得感受是：叶平易、细腻、系统化，而她的老师则脱稿程度高。

曾有人诟病叶先生讲稿繁冗、啰唆，却不知这正是古典文学入门者对她怀有感激之心的缘由。

就像一个初入登堂者，被老师引领入一种循序渐进的学习境地，步入诗词殿堂。

曾听过叶先生的讲课视频，的确不厌其烦，不避细节，她讲一个词，必告诉你缘处来由和构成的境地。

比如，先生讲到 " 秋风吹飞藿 "，就会细细地给你解释，" 藿 " 是豆叶，是到秋天叶子都凋零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叶茎。

叶先生温厚，顾老先生激越。作者说前者是营养水，清莹；后者是精华露，浓度高，每天只可读一点受益，多了会糊掉。

在作者的眼中：" 顾老师是神行，是谈到得意处，神采飞扬地重重拍你的肩膀；叶老师是风和日暖，并肩散步，时有清风吹你襟怀。"

中国古诗词，背负了中华民族千年的文明传承，非积有丰厚的文化底蕴，和身临其境的烟尘与故纸之中的积淀，难以和它相融，接近它的骨香。

1924 年，叶嘉莹出生在北京一个满族大家庭，姓叶赫那拉氏，和纳兰容若出自同一氏族。民国时期，满清一众旧族为顺应时代，改姓为叶。

她少年丧母，跟随伯父生活。伯父是一个中医，家中藏书甚多，青年时代，叶嘉莹常常沉溺于这些古书，在深深的院落里写古体诗，伯父空时就和她谈论古诗词的逸闻趣事。

而身处中国近代，注定无法逃避时代的悲苦，她半生坎坷，多是漂泊，却从未忘怀故土，终于在 1974 年踏上阔别已久的祖国。

从此，醉心于诗词、穿行在各个大学的讲台之间，以身践行着中国古典文学的心志，献身其中。

她履行着 " 弱德 " 之操守，以天生含蓄、收敛的性格，坚持保有一颗平静而不走形的内心，在风雨多变的坎坷路径中，焕发出一个生命客体的光芒。

相较于小说、诗歌，有人看不起写评论这种二手文体的人，作者以为：

" 从诗词，从一段文字中，真正能做到理解文义，达到会心，是需要一个人的眼界、慧心，丰富的历史知识、生命的厚度。"

只有一个人的内心光亮和澄澈，才能识得另一个人的内核亮度。

" 就像一泓明亮旷广的秋水才能照出晚霞漫天一样 "，否则，我们眼中的诗词不过几个干枯的文字罢了。

千年的中国古典文明，的确在一代又一代的中华儿女身上传承和发展，就如书中提到的，从顾老先生到叶嘉莹先生，再到黎戈……愈久弥新，不断生发新的内核温度，温暖自己及后来者。

2、塞尔努达：美，及比美更多的

读 " 塞尔努达 "，作者的第一感触是—— " 危险，因为他太美了，而这美是悬岸边的蹈舞。"

塞尔努达，西班牙诗人，1902 年出生塞维利亚，1938 年西班牙暴发内战，开始流亡生活。

此后的 25 年间辗转英国、美国、墨西哥，直至去世，再也没能回到祖国。

《奥克诺斯》，是塞尔努达的散文诗集。作者说乍看觉得它是断片版的《童年与故乡》，但它并不是童年生活的平铺。

而是一种内心体验的快照捕手，捕捉到的那些灵性觉醒瞬间，拍制成图片，被收束在整齐的时光皱褶里，再任由一个一个带着折痕的记忆被重新打开、翻阅。

每一篇章，都像一个小站，你下车、眺望，在视野里找到你的视觉重心。比如 " 夏日 "、比如 " 店铺 " ……

这种醇厚的、带着生命历程的美，和顾随先生的文字一样，每次不能贪多，只能读一段，沉溺其中，浑然忘记周遭。

读到动心之处，不舍翻过，起身走动，借助时间消食。

作者喻他的文字是橄榄、是核桃；她是想表达说：" 这是一种有味也有核的精神食粮。"

美，有了可嚼之核，才觉得安全，一种拥有上的精神安全感。

塞尔努达不喜一成不变，追求变动，并且在变动中不断吸取营养。他一生信奉的格言是：

" 动荡不安的莽撞，好过一成不变的谨慎。"

他的诗歌风格随着他流亡的脚步，路过了古典主义、象征主义、超现实主义，最后远离了西班牙风格，他小心地规避着熟练带来的舒适、省力的创作方式。

他像一个文字的容器，不停地变换着，以满溢的诗情，在精简与饱满之间作留白。

离开西班牙，是一种地理上的放逐，让他更痛苦的是远离了自己的母语。

但他不可能忘记，虽然生活在这种语境之外，它却一直在他的内心回响着。

终于在流亡英国 20 年后，他定居墨西哥，重新被自己的母语围绕。曾经在肉体与母语的双重放逐中，没有人比他更能体悟孤独。

1963 年，诗人在墨西哥逝世，那天，墨西哥一家报纸的讣告上写道：

" 今天，墨西哥的夜空从没有这样明亮过，而塞维利亚的土地从来没有这样贫瘠过。"

塞尔努达，这个西班牙诗坛的 " 欧洲 " 流浪诗人，在整个西班牙诗坛都找不到一个朋友的人，因孤独，将希望寄翼于某个遥遥未识的读者：

" 我知道你将听到我的声音，在你的心灵深处鲜活。那无名的悸动由你掌握。"

让作者禁不住想说：" 此情，已查收。"

3、时间的果

现在女性的衣柜常常是 " 衣满为患 " 的，需要定期整理才能挪出空间放进新的。

有一句话说 " 女人的衣柜永远都少一件衣服 "，指出女性有强烈的购物欲求，但大量的购物真的能满足一个人吗？

作者以为，占有数量和满足度往往是成反比的：

" 就像爱得少的人，往往更懂爱情……我想，这是因为关系的能力、深度，比数量更能体味一个事物的质感。"

就如面对满衣柜的衣服，你常穿的也就那几件。穿得久了，洗涤出了棉花才有的棉柔和妥帖，身体与它更契合了一种舒适，这样穿着才能安心做你的事。

那些簇新的，套封在一袋子里，笔挺地挂在那儿的衣服，好像许久都不曾移动过，那是因为它尚未和你建立一种连接关系，是没有血肉与感情的 " 物 "，它完全可以属于任何人。

因不曾有过体温相依，或只作为某件旧事的代表着装存在，偶尔地出现在视线与记忆里。

而穿久了的衣服，犹如有了 " 肌肤之亲 "，在时光里已建立了温情，已经滋养成了 " 时间的果 "，那才是你的。

《小王子》中，小王子在一个奇怪的星球上遇到了狐狸，便道：" 来和我玩吧？"

狐狸却说不行，说它是没有经过 " 驯养 " 的。

小王子又问，什么叫 " 驯养 "，狐狸说就是 " 建立情感的联系 "。

现代的陶瓷工艺，正是一种这样的例子，一件倾于心的物件，必是经过了时间的搓历、留痕，反复的使用、把玩，才能积攒出一种 " 物 " 的体温，产生手与 " 物 " 的情感连接。

包括人的感情也是，怎么分辨出是激情、荷尔蒙反应还是新鲜感，只有经过了时间，才能留下对彼此的印迹。

在情感的世界里，更多的人喜欢的是那 " 旧 " 吧，因那是经过时间的流经才能带来的，对彼此的确认和归属感。

4、结语

托尔斯泰说过：" 有生活，就有幸福 "。

我们春天常常路过的路边的一朵花，秋天在树下捡起的一片叶子，正因为在这短暂时空下的相遇交集，产生了一定的情感连接，" 我 " 与这世界就都有了温度。

《时间的果》分为 " 叶舟 " 和 " 根岸 " 两个部分。前者是艺术评论；后者写日常生活热切的感触。沉静而笃定，通透而清明，透露着一种温润的力量美感。

作者：简 y，精读读友会会员，从简约中汲取生活的清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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